• 美好的[家里蹲]假期就这么过去了,好伤感。

    我也是个不喜欢环境改变的人,每次开学前都要徒劳地心情不好一番。说起来并不是有什么可怕的事等在前面,只是知道又要去被人的群体所影响心情,寻回不得自由淡然的心境罢了。如果我强大到可以随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好了。彻底的自我中心或许也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吧。

    假期里并没看太多东西。在学校的时候补了删减的色戒。倒不是有多纯情,只是校园网上有这一版,也就没再费劲去找别的。反正铺天盖地的口水里,也大概知道那几分钟是什么,表达什么,承接什么。

    色戒的小说是很早前看过的。算是我喜欢的为数不多的张爱玲小说之一。对于张爱玲这个女人,我一向抱有敬畏之心而无甚亲近之意。我喜欢张爱玲那种灵而诡的才情,却不喜欢她的人——不是因为她爱过谁,是因为她性情上抹不掉的阴冷。她自叙过她不幸福的童年和不健康的家庭,流畅的文字下看得出疙疙瘩瘩的怨结,从成人到孩子都如是。或许由此,她复杂、敏锐、洞悉世间所有的恶意和伎俩——很多时候,能感知到他人行为下暗藏的恶意的人,必定是自己心中揣着一样的潜意识源头吧。看她的小说里,那些精明、狠绝、世故、用尽手腕得以生存、而在那样残酷的世道下又让你恨不起来的上海小女子,就像看到张爱玲自己那样,尽管真实,哪怕漂亮,可是并不可爱。

    所以我向来不那么喜欢张爱玲的小说,而更喜欢她的散文杂文。那些文章里面,张爱玲作为一个才思异常敏锐、感觉异常精准奇诡的女人,谈服装,舞蹈,美术,文化等等带给她的感觉,文字描述之劲道精妙,瞬间感觉把握之准,是我读过的最强之作。

    跑题。拉回来说她的小说。那么多所谓经典之作里,我能反复读的,只有沉香屑的第一炉香,倾城之恋,金锁记,和色戒。色戒让我能读下去的原因,或许首要在于它的短,其次在于它的善——张爱玲擅长在平淡如死水的俗人生活里写尽人为保全自己而行使的那些恶意与阴暗,但在这么一个架构上本身黑暗的间谍故事里,最后迸射出的,反而是善的一点火花。换言之,不见光的出发点,却有了一个人性的善、抑或可称之为人性的软弱的结局。刨除男女双方的立场不谈,王佳芝最后到底是“心里咯噔一下,想老易或许是真爱她的”,然后就此甘心赔了命。小说里并没有描写最后的刑场,李安却把行刑之前拍出来。汤唯最后是冷冷静静的,轻轻一笑,点明王佳芝的不悔。而小说最后,易先生“今生第一个红颜知己”的评价,也并不是轻描淡写、敷衍了事的四个字而已。李安在电影里没有给出这四个字来,而是用梁朝伟坐在汤唯空空的床上,抚着带点褶皱的白床单的场景,表现这个人内心矛盾的痛苦。

    这部电影是从李安开拍起就一直在《看电影》上关注着。曝光的那几张剧照我都满喜欢,汤唯谈不上非常漂亮,可镜头感要命地好,放在哪张图里都活脱脱就是剧中人,毫无分离感。我心目中的王佳芝一直不是国色天香,只该是那种小家碧玉似的女子,年纪轻,面相秀气而气质复杂,有女学生的纯,少妇的媚,和“别有居心”带来的神秘感,汤唯的诠释还是完美的。电影里,她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可以定下来入画,像天生就是徘徊在香港与上海的烟云中的王佳芝。对我来讲唯一的遗憾,大概是汤唯讲普通话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的王佳芝略低,少了一点点柔。

    至于梁朝伟……不说了罢。他演这个汉奸让王佳芝的沦陷变得地球人都可以理解。这家伙还是太帅了,再加上忧郁的目光啦,孩子般不信任的脆弱啦,魅力太大,观众的道德感在他面前都失灵,更不要提王佳芝。

    个人感觉李安选角唯一一个遗憾是王力宏。当然,我看得出他已经非常努力,也达到了他所能达到的最好水平。可是原本不用这样费劲的啊。剧情里设定的这种爱国青年绝对好找,大陆挖挖绝对能出更贴近角色气质的。这种五四青年似的人物,大陆难道不是有更深的文化根基么?

    说起来邝裕民这个人物是被李安改光彩的。电影相比于小说,给我感觉更强调了两处,一是王佳芝学生话剧主角的身份,二是邝裕民这个角色的整体塑造。这些在小说里都是作为背景轻轻带过的。李安说他有过演学生话剧的经历,对那种成功演完角色后一时转不回来、还陷在那种氛围的激情里的感觉,想必非常熟悉。这是王佳芝走上色诱汉奸之路的重要心理基础之一——既然演,我们还可以演更大的。而邝裕民在李安的整部戏里一处真正打动我的地方,是他们几个人在小剧场里商议最初的计划,把王佳芝也叫了出来。汤唯一身朴素的蓝衣走在只有布景的舞台上,王力宏在远远的观众席上撑着栏杆叫她,“王佳芝!”这是一个重要的结点,王佳芝的加入实质上是这个计划的真正诞生。李安在他们最后行刑前,特意回放了这段镜头,回放了尚是一片清纯的蓝阴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懵懂着走在舞台上,一声“王佳芝!”中抬起头来看向观众席上的同学——这三个字用得是最典型的,那个年代爱国青年用来鼓舞民众爱国情绪、发表街头演说的那种特有的,抑扬顿挫又朝气蓬勃,相信明天属于我们、光明属于正义的那种声调语气,非常精妙地刻画了人物与背景,绝对是电影大大的点睛之笔。

    看得出李安对这个细节的用心。王力宏把这三个字已经说得很不错,起码让我知道导演要表达什么。但看出之后反而觉得不完美。这三个字在一个从小受惯了大陆影视教育,看多了五四青年和刘胡兰江姐卢嘉川林道静的演员来讲,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放在美国教育背景的王力宏身上,他学来痛苦,我们听着也总有种说不出来的生硬感在。就像九十年代末,有些偶像剧需要一个富家少爷、带有绅士王子属性的角色,导演一定要从港台或韩国找。有舆论谴责说“难道大陆就没有长得帅的男演员?”,导演则坦言除了市场问题之外,大陆男演员帅则帅矣,却很难找出有富家少爷气质的——原因无它,中国现在的富人才刚刚富了几代?绝大多数无非是中途暴发,幼时的贫困痕迹还残留在身上,演大贵人家的少爷,很容易过轻过火,不如直接从外面引进。翻过来说李安找革命青年,也该是一样道理。王力宏那种健康阳光的欧美系气质来做一个黑暗时局下激情四射的革命青年,无论怎样还是太勉强了。

  • [以前没写完的关于Grey's Anatomy的一点剧评,假期草草补完。贴某论坛的,拿出来存一下,只当弥补某个“应该说点正经话的分类”一直文章数为零的尴尬。]

    第三季结束的时候对那个主题句感慨颇深。Didn’t we almost have it all,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情绪融在里面。在幸福的前一秒失之交臂,人生的惨烈莫过于此。有人用宿命来说服自己,可医生们的信仰,是科学。
    第三季结尾,所有人站在幸福面前,看着之间的距离,由咫尺化成天涯。
    这不是句号,所以没有圆满的可能。

    婚姻和事业。Burke逼Christina选择了后者。他甚至没有给她机会去尝试,尝试她是否能够平衡。也许是因为Burke已经看到了交往中她的步步妥协,他不能确定她是否幸福,不能确定什么才是她的幸福。可是他太在乎,可是现在的Christina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是自己想要的。“Christina doesn’t know what is best to her. But now she is happy. She is happy.”他这样跟Mama强调。“Christina won’t be Christina if she didn’t need a little push.”他站在圣坛上仍然清醒。但Mama知道他的话是在说服自己,他自己更清楚是他在一步步推着她走。于是,在把她推进婚姻殿堂的前一秒,他放了手。

    给我的感觉,Burke是一个彻底的完美主义者,也是一个彻底的绅士。他太爱Christina,爱到不能接受他们的爱情里有一点杂质。当他明白Christina没有爱他到他爱她那样深的时候,他宁肯选择放弃自己的幸福也不要这段不对等的婚姻。他选择了更在乎Christina想要什么,而不是自己。

    “If I loved you, I would be letting you go.”
    对完美的Dr. Preston Burke来讲,Christina的“I really think I want this”不够——“I wish that you KNOW.”

    看剧的时候,我并不喜欢把剧外的东西带进剧情。我更喜欢把剧集看成一个单独的世界,看那里的喜怒哀乐,生息明灭。所以我刻意忽略掉现实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事变动,只读剧情——Burke的放手和离开,难道不是他爱情最完美和惨烈的升华。

    “If I loved you, not the woman I was trying to make you be, not the woman I hope you become, just YOU. If I did, I would be letting you go.”

    Burke要的,是最高纯度的爱情。他和Christina的这场爱,只有用放手的惨烈才能造就完美的升华。像灿烂的花朵不意味着丰硕的果实,有些爱情,注定不该有结果。谁让Burke,遇到的是Christina。
    Christina或许需要爱情,但她无疑不适合承诺和婚姻。起码,她还没有开始适合。这一场落幕,Christina失去的,不过是一场爱。


    可是面对落幕,Meredith比她要惨。
    这场流产的婚礼,让Meredith失掉信仰,或者说信心。

    编剧一直在强调这场幸福婚礼对Meredith的重要性。是的,Meredith自己说过,“I am a girl with abandon issues.”也在所谓的另一个世界对Denny承认过“I have intimacy issues.”Meredith是一个已经被家长们毁掉的带着很多恐惧感的孩子,她已经被伤害过很多次,她因为恐惧失去,而进一步恐惧拥有。像林黛玉的理论,“花儿既然要谢,便不如不开。”

    但是Derek,这样一个the world’s most perfect man,她无法拒绝他,就像无法拒绝爱和被爱的渴望,可是这一路同样荆棘丛生。她这样的女孩子到底可不可以得到她的幸福,Meredith把赌注下到了Christina身上。她们虽然表面迥异,却有同样不完美的个性缺陷。她们像两只独往惯了的小兽,不温暖,不甜腻,不会应对粘稠的亲密,虽然她们也同样渴望温暖的怀抱。

    然而Christina终于站在没有Burke的屋子哭着说“I’m free”,哭着扯掉勒住她呼吸的家传项链。这场爱情终于没有一个happy ending。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她们这样带着亲密恐惧症的女孩子,终于还是因为自己的害怕承诺,而让对方不再承诺。

    所以Meredith站在圣坛的旁边,用任谁都看得出来的绝望和哀伤说,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最好朋友的爱情,她自己对爱情仅剩的那一点点信心。


    爱情散场的教堂里,Izzie在等她知道不会来的George。

    Izzie一直是个有强烈信念的女孩子。她有光洁饱满的额头,明亮坚定的眼睛,她相信自己,相信她所相信的东西,她从不像Meredith那样迷惘和徘徊。她能在十六岁那年送走亲生女儿,能在读医学院时用拍内衣广告来偿还学费,她能剪断恋人的氧气管制造数据来换得器官,她也能站在最好朋友的面前告诉他,你的婚姻是个错误。她乐观、大胆、充满美国梦式的希望色彩。她会在所有人的绝望里,满眼伤痛但仍坚定地抬起头来说“I believe in the good——I believe that it’s been hell of a year, and I believe in the face of overwhelming evidence to the contrary, we will all be okay.”

    她说,I believe a lot of things.
    她说,I believe that believing we survive will make us survive。
    她告诉George,我爱你。I am sure.

    对这一场错误的爱情,从避免伤害的否认到争取幸福的坦诚,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可现实不像她的性格,那么简单明朗友善和直率。


    Alex不能给Eva一个留下的理由。George有一团乱的感情,不稳定的婚姻,和没有通过的考试。Bailey没有得到chief resident的职位,Chief失去了他姗姗来迟的孩子。

    Didn’t we almost have it all? 幸福曾经尽在咫尺,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它离开。

    还有什么比这更加残酷。

    第三季结尾时反反复复唱着一句歌词,All we can do is keep breathing, all we can do is keep breathing. 时高时低,时重时轻。all we can do is keep breathing,歌声中Alex喘息着面对Eva空空的病床, Christina哭泣着面对Burke消失了的公寓, Izzie失神地面对人群散尽的教堂,George机械地面对即将清空的衣柜。而Meredith搂住痛哭的Christina,面对着一个空壳一样无所归依的自己。All we can do is keep breathing. 这样反反复复,高高低低,轻轻重重地唱着。

    第三季的final,Didn’t we almost have it all.

  • 2008-02-15问情 - [茶生蘑菇]

    [仍然是GA剧评,更早以前的,帖论坛用的,拿出来补一下分类空档的。]

    起了一个烂俗到脸红的题目,借用元好问被人传唱到俗烂的词。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中国古诗词中写情的很多,朦胧渲染者有之,平实隽永者有之,凄伤入骨者有之,却很少有人这样直问到情字脸上去。你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如此在死生间挣扎徘徊。

    情有一个博大的范围,在GA里。所以Meredith的回归因素里除了Derek,也有Christina。甚至Ellis Grey。
    爱情。友情。亲情。
    个人观感,Grey’s Anatomy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一部所谓的医学剧,它是实质上的感情剧。医生们之间,病人和家属之间,医生和病人之间,所有的爱情,友情,亲情——还有在这个世界上,把哪怕陌生的人们也可以联系起来的,那些善意和博爱。聪明的感情剧,它没有把一切放在烂俗的爱情故事或者家庭矛盾里,它把情感的线索埋在了白大褂手术室和血淋淋的器官里。应该说这是个巧妙的兴奋点转移。因为我相信刁钻如你我,早已经不屑去看通篇谈情论爱的爱情科教片或者科幻片。

    如果我们稍稍理一下迄今为止GA的剧情走向,会发现它的第一季重心在实习生们的工作上,第二季纠结在众人的情感问题上,第三季则把矛头直接指向了生死。Izzie在EP16里面的一句“It has been hell of a year”提醒了我,这是怎样的一年。Denny的死,George父亲的死,Meredith的生死一线,还有Burke的手——我想我们都同意,Preston Burke的手即生死。
    Hell of a year。Truly。
    如果只从情之一字顺起,我们会发现第一季是情的酝酿和萌芽,第二季是情的冲突和矛盾。而第三季,当配对问题大体上尘埃落定之后,开始了情的考验。
    第一季的实习生们在挣扎适应。而情人,暗恋,朋友,曾记那时初见。他们磕磕绊绊认识,绵绵延延纠缠。
    第二季有一堆缠在一起的结。婚姻,试图死灰复燃却终于灰飞烟灭。爱情像毒瘤,理智不能治愈,割除手术失败,只余疼痛。承诺,有人想给,有人躲闪。这场进退闪避的游戏,赢的人是Burke。而一个人的绝望和一个人的希望,灾难性地成就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也灾难性地了结了一段本不聪明的情缘。
    第三季如上所说,像把情感的小溪慢慢汇成河之后,用落差把它变成飞溅的瀑布。死亡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它的后遗症。亲情友情爱情,全在这个大熔炉里接受煎熬。

    问世间情为何物。这个问题古今无人可解。科学理论激素分泌凡此种种,至少我不能全信。Meredith和Derek是很令人羡慕的一对。尽管他们常常在痛苦的煎熬里,并未得到多少快乐。但即便是在铺天盖地的阻挠——甚至那些阻挠绝大多数出自于他们自身的情况下,他们的爱从不能终止。
    他们遇到很多挫折,他们带着很多善良的镣铐,他们努力挣扎过,也狠狠扭过头去逃避过放弃过——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所有人也都看得到The only people who don’t know Derek loves Meredith is Derek and Meredith——Addison是聪明的女人,她说得出这句话也就最终懂得放手。放手之后的Addison很像旁观者的我们,看着Merek时会想起自己的孤独,会克制不住自己想要一份真爱的渴望。他们像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个人,麻烦重重,弱点满贯,却仍然奋力站直——waiting for a reason to wake up to,waiting for something to hold up to, waiting for the good things to happen。

    Meredith和Christina的友情是我同样十分欣赏的。对于友情,我相信类聚群分。如果我们有这种幸运,我们会遇到那些精神波长相似的,本质上共通的朋友。这样的友谊可遇不可求,它不必刻意维持也可以天长地久。
    真正天生合适的朋友,Christina和Meredith是一对。她们都不是那种天性温暖灿烂的女孩子,更拒绝虚伪热情的包装。Meredith is dark and twisty, Christina is selfish and cold,她们永远不会像George和Izzie好起来那样热火融融亲密无间,她们甚至会在细节问题上分歧重重拌起嘴来冷嘲热讽,但她们的友情,是无论各自走了多远,回过头去仍然能看到对方不曾远离的那种长久和坚定。
    若此友情,无法营造。只有遇到了合适的人,才有发生的可能。
    说实话,我并不太喜欢EP317里面Christina在Meredith醒时的感情设置。虽然它很温情,很感人,但它柔软得有些刻意,不复两人友谊中那种默契到不言自明的爽利潇洒的味道。

    无论如何,God favors Meredith。或者,作者厚爱主角。她拥有这样珍贵的两份感情,更复何憾。

  • [大概是写得第一篇关于GA的东西。仍然如上所述。]
    追GA追了很久,在论坛里潜着水也混了不少日子,蹭了大家不少资源和信息,一直也没伸个头做过什么。这次随便写了一点观后,语无伦次的那一种。我一直相信对于真正喜欢的东西,我们往往是语言乏力的。GA对我正如此。贴文出来,大家一哂就好。

    除夕夜的时候,窗根下爆竹声震耳欲聋。被迫缩在床角贴墙而坐,笔记本在膝上,音量开了最大,才听得见GA的声音。
    在这样的喧闹里,看得泪水涟涟。
    GA真的是太强的美剧。很多时候我只能说这么一句,然后推着搡着让别人自己去看。甚至精读课做presentation时特意选了TV series这个题目,想强逼自己去思考和表达GA的优点,然而最后仍然没有得到过一个自己信服的答案。

    我不知道这部剧是不是只适合我及我的同类,我只知道它的编剧明白一些东西。她们知道这个该死的生活有多复杂——所有的loneliness, pretend we care, dark and twisty, don’t know what we should believe in……然而纠缠在所有这些中,仍然有璀璨温暖的圣诞树灯光,有SGH玻璃墙外广阔的天空和微雨,仍然有执着的I am both,有坚定的Derek is the one,和不容置疑的you are my person。
    我相信没有人天性凉薄,没有人天性温暖。我们不过是在两者间寻找一个平衡点,支持我们走下去。

    如果让我选一个词去形容GA,我会说:聪明。事实上这也是美剧给我的总体印象,相比于港剧、内地剧、日剧和韩剧而言。GA每一个短短40分钟的Episode里,编剧都在讲究着前后的呼应,以及围绕的主题。它让你觉得自己跟着几句口气平淡的旁白陷进一个埋伏,当你随着剧情弯弯绕绕走了一圈后,会豁然发现开头几句话造就成的是一个结。这个结连接开头结尾,它最终也许会被解开,也许会被翻转过来告诉你另一面,也或者,仍然是那个结,我们无能为力。

    聪明的剧集。它有睿智的台词和内敛的幽默,有并不漂亮但魅力四射的角色,以及张弛适度的剧情节奏。每一次,当我们渐渐习惯了看这群实习生们日常琐碎的烦恼与欢乐时,编剧都会扔出一颗炸弹,让她们的生活天崩地裂血肉模糊,却又顺理成章。
    正像这次的EP16。上一季的EP15~16,编剧杀死了Dylan。而这次他们选择了主角Meredith下手。事发突然但又无可指摘。我相信这条线的铺设从很早开始,编剧们怎么会让Meredith与Mcdreamy终成眷属后就理所当然地快乐下去。他们设计了Ellis的清醒,以预谋这次的濒临死亡。

    看得很澎湃,Izzie用电钻开颅时,Derek抱着Mere上岸时,Izzie说她的“I believe”时,Mark走过来坐在绝望的Derek身边时,Addison回头看门外的Derek说“Don’t do this Meredith”时……很多很多。然而淹死主角——就连这样注定感性的一集,编剧们仍然没有放任情节失控奔突。我们仍然看得到一个又一个对应的线索——Meredith的消失论,Izzie的believe,甚至Addison说着“No one will notice”的孤独感都在对应着Derek对Meredith未曾放手的关注。

    至于主角的死活,我很高兴地讲无论他们怎样渲染不治而亡的气氛都吓不到我。我相信的不是“I believe in the good”或者“Believing we survive will make us survive”——而是只要编剧们不打算把Grey’s Anatomy改成Ghost’s Anatomy,主角不死的定律就不会失效。
  • 2008-01-15几日桃源 - [茶生蘑菇]

    存一篇文。早先的无意义游记。

    2006夏.北戴河. 

    又要出发的时候在寻找一本旅途中读的书,不经意拿了陈丹燕的《今晚去哪里》,随手一翻就有两张纸片赫然掉下,捡起一看顿了好久,忍不住微笑。两张火车票,北京至北戴河的往返。去年夏天的海边以及所有的感觉和记忆,似乎就在等待这样一个毫不设防的时刻,忽然从这本书里,那么完整地,挟着海、礁石、阳光和粉色夹竹桃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初把车票夹进去的时候,是否就在潜意识中,预留了这样一个小小感伤的惊喜给自己呢?书里还夹了一小束花,有仍然清晰的花萼和茎,蔓延出小小的、干枯的四朵深紫色的花来。颜色比它娇嫩时更深更紫。它让我想起那个艳阳四射的午后,道路边种满了枝条纤细的植物,开满这样小小的,紫色雅致的花。那时我第一天到那里,下午独自沿着长长的、安静的、一边是漂亮的白砖红瓦小楼的路,照着一张九十年代的老地图和妈妈对八十年代北戴河街道规划只言片语的回忆,去寻找古老的起士林饭店。
    起士林是上一辈、或者上上一辈北京人的情结。它是外婆的青年和中年、妈妈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北京为数不多的几家西餐厅之一。四十年代前后开业,地处旧东安市场的繁华地带,以英法菜为主。看过不少老北京的食客散文,提起这里的环境和清汤小包、牛肉茶、奶油栗子粉等等,描写无比详细生动,带着拳拳的眷恋之情。小时候,连我也曾经听妈妈追忆插队前后,被外婆带着去那里吃饭的情景。这个地方无疑给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带去过无数丰富的、关于幸福的畅想。然而现在的北京再没有一家起士林,它似乎随着它那一去不返的光辉时代一起灰飞烟灭。如果不是有过去的同学在寒冬腊月去避暑胜地北戴河,估计是百无聊赖中发现了这里告诉了我,谁会想到在同样远离了潮流远离了黄金时代的北戴河,还会有起士林牌蒲公英的种子扎根呢?
    同学对这家起士林西餐厅的评价是简短的一句“东西相当难吃,自制冰淇淋倒不错”。我相信她的味觉,然而却仍然把“寻找起士林”作为到北戴河第一件事,原因便显然与食欲无关。走在烈日下蝉声如雨的滨海道上,我慢慢地觉得,这似乎是在追寻那些自己从小在睡前故事和饭后闲聊中承载了的,妈妈和外婆年轻时的记忆,抑或散文集里那些老北京老饕们的记忆,以及这些记忆和我儿时的想象加起来最终幻化成的,我关于童年的回忆。
    我想就是如此这般,代代相传不断增加的故事,几代人筛选与美化后的回忆,想象的光华,时间的积淀,这样厚厚一层,抹在了起士林这块面包上。然后它沉沉地、诱人地,带一点幸福光环地,压在了我的记忆里。——尽管当时的我和起士林,事实上并不存在任何接触。
    那时我发誓要从某个犄角旮旯的街巷里把起士林找出来。我没有多少线索,但好歹北戴河比起我惯常迷路的北京,总算小得太多太多。新一点的地图全都忽略了这个过时的餐厅,只有从家里翻出来的泛黄的九十年代地图上还标注着它的位置。而妈妈在八十年代跟单位来疗养时——那时还没有本人存在——还去过这家起士林。她模糊地回忆了它的位置,以及它当时周边的建筑。以古旧的信息寻踪古旧的处所,想想有些滑稽,而我那时却非常肯定会找到它。
    起士林并没有如我想象般栖缩在某条犄角旮旯的小巷里。事实上北戴河不是北京城,它根本没啥拐弯抹角的小巷。然而找到它仍然花了我将近三小时,沿着那条毫无岔口的、一路沿海的、长长静谧开满紫色小花的街道一直一直走下去,看不到路的尽头和接近它的希望。耳机里范玮琪在唱最初的梦想,声音像当时的阳光一样鲜明而不躁。中途偶尔停下来坐在路边长凳上喝水,拣一束小小的紫花夹到书里做纪念。令人惊叹的是这一路上景色美到凝固,整齐划一,全无二致——道两边一律是绿色枝叶和紫色小花,穿过它们可以看到一面是蓝色的海一面是白砖红瓦的西洋小楼——到后来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地老天荒,开始问路给自己希望。而那些躲在自己店铺里的本地人总是先愣一愣神,再问一遍你去哪儿,然后恍然大悟地告诉你“快啦!再走差不多五分钟路就到啦!”——从一开始问就是五分钟,走来走去还不到,再问下一个人还说是五分钟,搞不清他们是怎么测量步速的。
    从十二点多走到将近四点,刚刚好海枯石烂的时候,找到了。招牌上写“天津起士林”,我没问它与过去的起士林是啥关系,被收购了还是本来如此。我猜想年轻的服务员们不会清楚,而我也实无资格对只存在于自己想象中的地方问古道今。那里跟我所听到的起士林的过去,毕竟相差太远。想过四五十年代北平所吸收的西式小资情调,在现在的环境里,应该是改头换面了。那些当时稀以为奇的“火车座”式隔板座位,偶尔的钢琴演奏,老式留声机免费为顾客播放唱片以及响在店堂里的德彪西或莫扎特……那时中国吸收到的这些还带着点点拘谨和内向的西洋绅士浪漫风格,应该是被二十一世纪我们搬过来的张扬奢华抑或简约便捷的西化氛围所替代了吧。然而踏进店堂的一刻,我仍然无法形容自己波涛暗涌的惊讶——起士林当然变了,却跟我想象中的变化大相径庭。它当然不再是带着四五十年代时髦气息的,有老式绅士派头的西餐厅,而跟当下的西式风格更是半点不沾边,它竟然是一个昏昏暗暗只有一面临窗的、长方桌上铺着有油污气的塑料桌布的,洋灰地面的,带有扑面而来的深刻的国营气息的,类似大锅饭食堂的地方。
    起士林与大锅饭食堂。这样的联系让我有些失笑。
    不知道是什么给起士林留下了这样的时代标记。文革,改革开放初,还是单纯的经营不善。北京的商家已经在用这样的装修气氛作噱头来吸引那些怀想自己青春岁月的人们了,这里却竟然有一家浑然天成的。但怎么会轮到起士林浑然天成,起士林从来不该是这样的地方啊。长辈们来的话,对这里的变化应该会又爱又恨,有错了位的亲切感吧。
    快四点了,顾客只有我一个,服务员多已下班,当班的几个人堆在门口的台阶上起哄聊天。菜谱上乱七八糟,俄式菜和英法菜混在一起。菜价倒很便宜,猪排八元一客,红菜汤四元一客,端上来不是凉的发硬,就是烫得不自然。的确非常难吃,倒是跟整个饭店的气氛十分协调,从头到尾的国营大食堂风格。确实只有冰淇淋还不错,没有外面卖的那么甜,淡而纯正,奶香浓郁。我独自坐在里面发了发呆,勉强咽下食物。这里没有大玻璃窗也看不到海,没有什么久留的心情。出来时望了望来时那条恬静优美的街巷,仍然童话一样没有尽头地延伸着。于是挥挥手让背后的现实离开我所有的华美回忆永远留在这个慵懒的小院里,走到对面去等空空的公交车。
    一路上车开得很快,穿行在无人的童话里,窗外的风带着微微的腥咸气息,像海的浪潮扑面袭来。那是我一见就会激动的大海。
    作为北京人曾经的避暑胜地,北戴河我并不太陌生。这也是爹妈肯放我独自出来旅行的原因。只是上次来已经是四年前,当年跟爹妈玩又不会想着记路,所以仍然得时时拿着张地图四处研究。来过多次的好处只在于,我能牢记宾馆的位置,以及十分清楚哪些地方不值得去。不值得去的地方包括所有新修乱建的名胜公园,以及拥挤到看不见古迹一根毛的古迹遗址。这样一来就全无了观光的需要,而旅途,则变成一场慢慢走,闲闲呆,在各种时候看海听海玩海的,老年痴呆型度假。
    北戴河在国内已经是没太多人去的过气地点,海边过度开发,漂亮的贝壳石头之类早被捡光,海星海螺什么的也只能在地摊上见其踪影。现在的游客大多是来海滨晒太阳度假的俄罗斯人,估计是离他们近又比较便宜的缘故。商店饭馆的招牌大都写了中俄文,街上随处可见穿着泳衣抱着气筏艇,从宾馆出来直接走向海滩的俄罗斯一家,高高瘦瘦的爸爸,白白胖胖的妈妈,金发蓝眸着实漂亮的小孩子们。俄罗斯的年轻女孩子真的个个漂亮——只是老爹说过,她们不怎么抗老,结了婚就迅速变成水桶腰的俄罗斯老大妈。稀少的游客,安静的街道,欧洲的面孔,西式的小楼,很容易就会错觉自己置身在一个外国的无名小镇。
    于是就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海边小城,慢慢地消磨时间。早晨的时候踏着海边的礁石走,坐下来看橘红色的阳光随着潮水,一波一波,一跳一跳,慢慢涨上来。中午在沙滩租一把大大的阳伞,看漂亮的俄罗斯小女孩堆沙子城堡,不懒的时候就下海泡泡——我竟然比这里的大多数人会游泳。傍晚踩着温暖的沙子走回去,趁退潮看看有没有新奇的小贝壳留在沙滩,而海水拂在脚面上暖意融融。九十点钟的时候仍然在路边走,黑色的大海波涛起伏,声震四方。岸边仍然有灯泡照着的一溜小摊,摆满珍珠贝壳玛瑙珊瑚的首饰。趁收摊的时机砍价,给爸妈和同学买礼物。正不亦乐乎的时候接到老爹千里之外大吼的遥控查勤电话,“我打你房间电话没人接!这么晚还不回旅馆!”,这才慢吞吞地往回晃,“好啦好啦,现在街上还有不少人呢,全是灯……”,路边就站着漂亮制服漂亮面孔的女警察,我才不会害怕。旅馆那条路上,两边不高的树上缠满了星星点点蓝色的小灯。宁静的深蓝色氤氲,那条街美得就像一个梦境。
    也会遇到有趣的人和事。独自一人旅行,常常会被人当熊猫看。自己坐在海边礁石上的时候,会有人担忧地朝你望,估计是怕遇到跳海自杀的。自己吃饭的时候,也会有年轻的服务员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在海滩上玩的时候帮无数人照了合影,估计是看我独自一个比较好开口吧。照到第四天时我都想干脆在这摆个摊收费算啦,搞不好能把回家路费赚出来。照相的人有一堆出来玩的朋友,男女情侣,男男疑似情侣(因为他们的照相举止实在太不正常了……我当时躲在相机镜头后面一直在心里大叫Oh my God),高考结束出来玩的两个北京学生,用北京男生特有的贫在那儿问东问西,没话找话说“一个人出来玩儿多没劲啊”——我一律答成“一个人出来玩儿才有劲呢”,一问一答,全是废话。个人感受自有不同,谁又有资格去评判谁呢。
    就这样每天每天,享受没人认识你的自由感,散头发,穿短裤,走路都要踢着石子溜达。有机会做一个不是自己的你,真的是件很快乐的事。
    其实去年夏天的时候,心情并不是很好。太多的烦乱纷扰,复杂的情绪,以及刚刚过去的我那个醉酒一样忙乱到长歌当哭的大一。执意要独自离开,也是为了逃避。不能永远,好歹可以给我几天的清净,几天的桃源。也许在那样的寂静里,我能够停下来思考,得到答案。
    然而事实证明,太过寂静的时候,你不会变得更逻辑,只会变得更恍惚。
    所以没有答案,思考全体等于发呆。
       
    回想起来,沾满那次旅途记忆的歌有最初的梦想,遗失的美好,寂寞的季节,五月天的倔强以及张雨生的大海。它们的音符从此对我有了阳光海水礁石和沙滩的记忆,再也抹不掉。
    用来夹车票和花的那本《今晚去哪里》,是特地带到北戴河去看的。那是陈丹燕在欧洲旅行时的散文集,侧重于写旅途中认识的人和发生的事。一向喜欢选旅人的书在旅途中看,符合心境又可以平静心情。三毛的一些作品和余秋雨的行路散文都不失为好选择,只是我早已看过太多遍。而陈丹燕,那个写〈女中学生之死〉,写〈慢船去中国〉的陈丹燕,文字一向是安静的,细腻的,柔软而平和的,带着上海女子敏锐鲜活的触觉和无处不在的小情调。旅途中可以给人安然又清爽的心境。现在看这篇草草的游记,为什么会是这种满是细节的琐碎调子,跟陈丹燕此书的文风,也脱不了关系。
    离开北戴河的前一天晚上,往海里扔了一个漂亮的许愿瓶。玻璃的漂流瓶,木塞子,里面有张不大的纸。像个玩笑一样,站在礁石上扔出去,坐在那里很久,看它在浪的白花里跌跌撞撞起起伏伏,猜它能不能被退潮的海浪带到大海的深处去。我相信不能。虽然,许愿瓶里的那个愿望,最终实现了。
    往返北戴河的车都是新的空调软座,满气派和舒服。因为是独自一人,免不了迁就别的一家人或是朋友们要坐一起而跟人换来换去。回程的时候更是拎着包走了四次。然而好心有好报,每次换到最后我都能坐到一个安静的窗边,旁边的座位永远是空的,绿色农田在旁边唰唰闪过,摊开书看两眼,睡一睡,无比惬意。
    虽然我知道两个小时后的北京,等待我的是灰色的天空,拥挤的人群,烈日骄阳桑拿天,钢筋水泥混凝土,马上要交的工作简报定稿,以及一个比之大一学年看不出有丝毫好转迹象的大二。
    现在已经是二零零七年的夏天。我在书柜里找一本又要带上旅程的书。这次的目的地是青岛,仍然是一个人,不跟团,闲走去看看美丽的建筑与海滨。